忽的意识到了什么,段景思全身一震,一股热浪冲上头顶,手触电般缩回。脑中天人交战,如入迷蒙之境。接着,他似不相信似的,用手指轻轻地搓她的小脸儿,果然搓下一些用于伪装的黑泥来。
原来,他初见她的印象竟是真的?不是她男面女相,而根本就是个姑娘!
那我,岂不是自讨苦吃了这么久?
段景思为人仔细,又陡的站起来,从后面拥住昏迷小姑娘的背,重拟了那夜的场景。
确认了一切,他才大笑起来,毫不掩饰的舒畅爽朗之声,震得岸边林子里隐身的鸟儿四散飞逃,连水面也有细细波澜运荡开去,似乎连他们,也想将这般欣喜传递到远方。
记事以来,爷死父丧,家境凋零,他的肩头压了无数重担,从未有哪日像这样笑过。
段景思啊段景思,你怎么能现在才知道?
初见那夜,他明明与她呼吸可闻地在水里待了那么久,那时候,她骂人骂嘴似泄洪一般,宛如一朵长满刺儿的野花,娇媚又泼辣。
松园里,他们明明隔壁而居大半年,早晨洗脸、晚上吹灯,无不相见。
上云岭书院之前,他被宋玉宁的鞭子所伤,让擦个药膏,她却畏畏缩缩不敢向前。
然后就是桃花坳了,她心心念念,拼了命也要替李杏翻案。
明明一切都在眼前的,他被什么蒙蔽了,看不清她的女儿身?
忽而又想起,那些他磋磨于她的往事。初入松园的呵斥,用竹板打她手心,桃花坳的辛苦……尤其是,宴哥儿之事后,他故意对她冷漠相待。
“你……受苦了。”他拂去她头上的碎发,脱下外衣笼好她全身,重将她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