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的某处林子里,一棵老榕树上,坐着一名美艳的中年妇人,一边用香露膏子抹着双手,一边哼着小曲儿: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1]
这首词出自秦大学士秦观之手,写得很是含蓄委婉,根本不是什么淫-词荡-曲。这妇人声音却糯糯软软的,一转调、一提音,到处皆是风情,生生唱出了十足的香艳之感。
她着一身缕金挑线纱裙,上身是锦茜抹胸,细致绣着芍药朵朵,明艳得惊人。坐在榕树枝上,犹不安分,大喇喇地将小腿露了出来,晃晃悠悠的,白-嫩-嫩的一片。
她唱罢了一阙,还要再唱,忽的一把刀从树下飞上了,正正钉在了她的面前。妇人登时住了嘴,从树干上拔出刀,笑嘻嘻地跳了下去。
原来榕树之下,一个蜡黄脸的汉子正倚靠着树干小憩。
妇人将刀放在他身边,佯装嗔怒道:“黄大哥好狠的心,万一划破我这脖子,岂不是没人替你赚钱了。”
蜡黄脸汉子睁开眼,用浑浊的黄眼珠冷冷瞥了她一眼:“你这贱人,莫要太过得意忘形,我早知你心里巴不得我死,不过碍着我下的毒药,虚与委蛇罢了。”
妇人脸色变了变。她是巴不得他死。她出身卑贱,在烂泥堆里摸爬滚打讨生活,坑蒙拐骗,无所不能。长到十八岁,才遇到一个谪仙似的恩人,不辞辛劳、慈悲心肠,引她出了苦海。可惜,她与他有缘无分,他只是她的恩人,仅此而已。
十八岁之后,她又过了几年逍遥日子,直到遇见了这个人。她以前从不相信任何人,是恩人让她学会了信任。可这个蜡黄脸汉子,又将她打回了原形。
初次遇着他时,她是怀着安生过日子的心的,可是,他从未这样想过,只把她拿来做了工具,命令她:该是男人的时候是男人,该是女人的时候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