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另一边,沈骊天随手脱下黑T短裤扔挂到毛巾架,花洒打开翻腾起朦朦胧胧的蒸汽,听见信息提示的响,他伸出结实的手臂,将额前的黑发全部抹到脑后,倚着淋浴间的玻璃按了几下屏幕,淡笑着质问,“说好的 ‘明天见’呢?”

贴上面膜,夏轻轻披件薄薄睡袍,扶着楼梯踢踢踏踏走到客厅,将剧本翻到通告单明天计划拍摄的部分,旋开荧光笔,边读边做标注,见他这么说,便得意洋洋的活动了两下脖子,“天真。你看那些信誓旦旦周几见,预告要爆大料的八卦博主,哪一个真的爆了?”

擦净背上的水珠,沈骊天迈开两条大长腿坐进卧室的沙发,昏柔细腻的夜灯流泻到他光裸的上身,从宽肩利落地顺延下去,画出腰侧两道漂亮劲瘦的弧线,惹得月儿娇羞,躲进云后,星辰眨眼,亮晶晶地窥探。读完她的回复,他什么都没问,轻笑着回了句,“早点休息。”然后,他便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边,拧亮落地灯,将那本《高中数学奥赛指导》摊开,专注地沉入题海。

直到房门被轻叩,周丽汾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麟天,睡了没有?”

笔尖一滞,沈骊天捞起件睡袍套住身体,解开门锁,脚步停在她的轮椅边,蹲下望着母亲,“您怎么还不休息?”

走廊的壁灯暖光柔亮,将搁在周丽汾膝盖上的托盘照得木质醇厚,上面放着杯热气微袅的牛奶,她的眼里满是疼爱,轻声说着,“之前停业的那家乳业公司重新开张了,妈妈记得你最爱他们的纯牛奶,睡觉前喝一杯,梦中也香甜。”

沈骊天垂在大腿的手指颤了颤,阖下眼帘,睫毛的阴影划过鼻梁,停顿三秒,他接过触手温热的马克杯,看都没看,一饮而尽,腥腻的浓稠液体从口腔落进喉咙,让他的胃狠狠一缩,脸上温柔的笑却依然无懈可击,“谢谢妈妈。”

周丽汾的眉心豁然舒展开,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发顶,欣慰地拍了拍,“看书别太晚。早点儿睡。”

他笑着应声,“好。”

轮椅的金属光泽消失在走廊拐角,沈骊天转身回房,重新关紧门锁,垂着头站在门后,落地窗外映来的段段光影掠过他面无表情的脸,将阴沉的眸色照得更深。

突然,他捂住嘴,飞快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前,吐得一片狼藉。

隔音优良的墙壁将他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围困在这方孤零零的房间内。

过了一小会儿,又像是过了很久。他撑着膝盖,漠然起身,把脸埋进盛满凉水的掌心,肩膀颤抖了几下,手指散开,水带走了脸上的汗液和脏污,哗啦一声落进洗手池。水珠在高挺的鼻尖、浓长的睫毛摇摇欲坠,几缕黑发贴在前额,将他怆然的脸色衬得苍白,也使眼眶外的红格外明显。

最终,他睁开眼睛,漱口刷牙,直到牙膏的雪沫里渗出丝丝殷红,他才停住手腕,拧开水龙头放水,水涡旋转,将它们全部干净地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