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弥音伏案书写,不欲与卞桑兰闲话。她面容沉静,眉目隽秀,手指修长,执笔专注的模样令卞桑兰不忍打扰。卞桑兰站在屏风旁,眼神在百里弥音身上流连,久久挪不开眼。
须臾,百里弥音搁下毛笔,吹了吹案上的纸笺,抬头却发现卞桑兰痴痴地看着自己。百里弥音面露不解,她偏着头审视卞桑兰,目光如炬,无声地制止卞桑兰眷顾的眼神。
“写......写好了?”对上百里弥音探究的目光,活像偷窥被逮个正着,卞桑兰才惊觉失仪。
墨迹未干,百里弥音屈起手指,叩了叩桌面,示意卞桑兰自己过来拿。
卞桑兰走近书案,原本还为方才的失态感到难为情,甫一见百里弥音的字迹,当即噗嗤一笑,打趣道:“刚才看你执笔写得有模有样,颇有大家风范,没想到竟写出这样潦草的字迹来,也忒丑了。这要不细辨,哪能知道你写的是甚,如鬼画符般,叫人费眼得很。”
“嫌丑,你自己写。”百里弥音也不恼,对于自己的字迹,她有深刻的认知。她惯来书写殓文,迂绕的走笔已是积习难改,姑且能辨认即可,不求工整。
“倒也不必,将就看呗。”卞桑兰双手拿起纸笺,拧着眉认真看着纸上的字迹,确保每一个字都可辨识。这几行字至关重要,只要破解字里的玄机,金丹卷便唾手可得。思及此,卞桑兰忽而望向百里弥音,问:“你就不担心我知道如何开启铜鸮之后,会将你们赶尽杀绝?”
“你倒是提醒了我差点忘了有件事要提醒你。”
“何事?”
“长生术秘方中有一味药引极其稀缺,若没有这味药引,金丹卷不过是废纸一张。而这味药引子的出处,普天之下只有我百里氏族能找到,因此,你若想拥有金丹卷,少不得我百里氏族相助。亡我族,于你无益。”
“是哪味药引子?”
“灵血,用来点金甲的灵血。”
“何为灵血?”
“无可奉告。”为了给百里氏族留一份保障,百里弥音自然不会告诉卞桑兰灵血便是凤凰血,亦不会让她知道自己身上流着金丹卷的药引子。虽说三身族长老陵寝里的凤凰存亡难断,然谁也说不准天下是否还有另一只凤凰存在。
“不说便罢。”卞桑兰虽好奇,却也无意深究。她生怕百里弥音误解自己,解释道:“放心吧,我不愿与你为敌,何况百里氏族与我巫族同为三身族后裔,理应互相照应,我又怎会图谋不轨。”
“别说得好像你放了我们一马似的,以为仗着巫术能为所欲为,要灭我族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别忘了,你的诛心术对我完全没有影响,我自有方法保全我的族人。若想与我为敌,我便放出殓谷下的骨虿,你可是见识过它们何其阴毒,毋须我多言,别说区区一个天蚕庄,便是蚕食朝国也不在话下。我不追究此前你荼害苍塞数百族人性命,你当感恩戴德才是。”
一想到冰窟内蓝幽幽的骨虿,卞桑兰不禁打了个寒颤。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百里弥音不受诛心术蛊惑与骨虿择食的个中缘由。“既然我们已达成共识,往后两族将和平共处,那你能不能如实告诉我,为何我们能在骨虿堆中全身而退,而唯独水护法下场凄惨?还有,诛心术能蛊惑众人,为何你能幸免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