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猛然间想起太子那最后的嘱托时,顾子湛又不禁满心迷茫。她不喜权谋争斗,厌恶被权势熏染的官场,平生所愿便是待诸事安定后与楚澜归隐于山林。向来胸无大志的她,又如何能承担的起那样重的责任。
似乎她的命运,已随着太子的过世,发生了再无可逆转的巨变。也许安逸和平稳,真的不会到来了。
她好累啊,真的好累。
顾子湛浑浑噩噩被楚澜搀扶着,躺在床榻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楚澜看着她在睡梦中也满是愁苦的眉眼,轻轻拿手拂去她眉间的褶皱,也忍不住叹息一声。她知道顾子湛从那晚噩梦过后,便再没有休息过,又遭逢这接二连三的巨变,心中怕也是撑到了极限。
轻轻抚摸顾子湛的侧脸,楚澜在心中感叹,希望她的爱人,能在这睡梦中,得到最后的片刻安宁。日后的岁月,便当真再无可回头了。
顾子湛这次倒再没梦到顾澈。只是一片祥和的宁静中,似乎始终有个声音在提醒着她:
“找回自己,找回那一部分,丢失已久的自己。”
恍然间,似乎有袅袅青烟从香炉中流淌而出,帐幔轻纱中,隐约有一张看不清面容的脸。
第一百零二章 新潮推旧浪,雾散昼日长
顾子湛恍然间, 觉得有些久远的记忆,被自己遗忘了。似乎,这个梦境中的人, 和她们接下来的分离, 都已纠缠了她许久。
为什么, 竟然会忘记呢?
*
太子的去世,令朝野上下震惊。有人为这位贤名仁善太子的过世难过惋惜, 然而更多的人则开始猜测——太子作为当今天子唯一的子嗣,他过世后, 大昭下一任储君, 将会是谁。
目前的情势来看, 东宫里还有个怀孕的先太子侧妃没有生产,如果她诞下皇孙,依照天顺帝的脾性,必然会将这个孩子立为皇太孙,承继后嗣。
但若是生出的是个女孩儿, 那么一切便都不好说了。但无论如何, 天顺帝如今已年逾七旬, 许多人心里已开始盘算, 主少国疑, 终归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的念头有些人是放在心中,而另有一些人, 则将这一的想法写成奏折,一封封向着天顺帝的御案砸去。太子尸骨未寒, 便有些人迫不及待起来了。
这些奏折大体分为两类。一类请求天顺帝在宗室中另选一位子侄过继,若东宫生下的那个孩子是男孩儿,则立为太孙, 由这位过继来的储君抚养,日后自然可继承大统。
而另外一类,则是在不停夸大主少国疑的危害,又提到天顺帝年事已高,不忍他再耗费精力培养和调/教过继子。
看到这第二种说法后,天顺帝便知,如今这种说法只是试探,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真正的意图就该彰显出来了。
果然,很快,请立皇太弟的声音,便出现了。
天顺帝如今活着的兄弟有四人,除顾权外,其余皆留守在封地,也都是亲王爵位。说来也巧,这四位与天顺帝,都是先太后王氏做出的同胞兄弟,故而在身份上,谁也不比谁低。但顾子湛与楚澜却清楚,这种声音的出现,绝不会是顾权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