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四月二十七,宜嫁娶,宜祭祀,宜祈福,百无禁忌。
虽则两人成婚并未大肆招办,毕竟此时她二人说来均有婚约,然而哪怕只是自己关起门来办喜事,外头人却依然不少。
卫风吟揪着袖子坐在妆奁前,听着外头闹哄哄的嘈杂声音,脸颊发热,心头滚烫。
未待上妆,颊上便已飞上两片薄红云霞。
“哎——小姐,您别紧张……”一声喜庆的叫喝声。
——这是个敦厚纯善的喜婆,早早便被褚沐柒选中,暗中养着的,就待今日。
她瞧着卫风吟微微僵直的背脊,心中了然,温声出言安慰。
今日,可没有卫小将军——只有待嫁的卫府小姐,卫风吟。
那喜婆细细打量着,坐在镜前的人眉眼细致,容颜如玉,眸色清冷,气质高洁。泠泠如天上月,皎皎若幕星辉。
偏生此时带上几分娇柔羞怯,颊鬓染上两抹薄粉云霞,眸中清冷也水波似的柔柔漾开,淌成一汪轻缓溪泉。
含羞盈盈将人一望,水嫩润泽的红唇微微一嘟,抬眸启合之间,美目波光流转,不经意便让人酥了身,失了魂。
那喜婆见惯了人间风流喜事,却是从未见过如此标致清雅的人儿。此时眼角眉梢跃上的欣喜,皆是打心底里涌络出来。
外头鞭炮锣鼓震天响起,卫风吟绷紧的身子一惊,下意识抬了眼朝外头瞧去。
然而却是什么也瞧不见,此时诸事都还未到时辰,那门,自也是闭合着的。
“给我可劲儿了敲!谁敲得响,额外赏钱!”
外头响起闹腾腾的欢声,却是有人将气氛猛地拔高炒热。
纵然两人是偷偷成婚,褚沐柒却不愿这亲结得太过憋屈。将迎亲房设在了卫府中央。院中经她特殊布置过,便是再大的声响,出了这府,却也听不真切。
她扬着头,束在发间的红带从两肩垂落,随着夏日热风飒飒飘扬。
两颊上过薄妆,唇红齿白,眉目飞扬。小小的身子拢在大红喜服之下,自有一股柔弱挺拔的韧劲儿。
一双乌墨黑眸灵动璀璨,将那仍紧闭着的房门灼灼瞧着,似要将空气都点燃了,把那房子滚滚掀开,好将里面的人儿抢占回窝。
这烈烈大红嫁衣,还是卫父还在时便为两人准备好的。后来放在那柜中,再未被人取出。
也不知卫风吟每每看到之时,心中又是何等的缅怀。
却也无妨,今日,她便让这红服上的喜意,烧遍了天,让她的岳父不管多远,都能仔细瞧了去,放下心!
褚沐柒笑着,眉目高挑着,嘴唇也抑制不住地上扬翘起。那满心的喜悦在唇角满不下,又溢到星子般晶亮的眸中。
化了满眸的墨,融成浓稠的柔情。
屋内。
冲天的喜气从外头压拂过来,卫风吟心头鼓锤一般,却仍是惯来绷着面,咬了唇。
“小姐……我帮您上妆,绞面梳头……”那喜婆温声询问,也顺便安抚,细细告知了需注意的地儿。
胭脂薄涂,口脂浅印,细描花钿,云眉远黛。两鬓墨鸦乌发,半束半垂,浓瀑般披于身后。
大红嫁衣加身,那玉做的人儿,便裹了漫天的霓彩云霞,一层层,飘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