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人各自忙碌着,一辆疾驰的马车在卫府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一个雪白的身影,甫一落地,便马不停蹄地,朝府里奔去。

府中下人见到她,均是哽咽,低泣着唤道,“小将军……”

她却无暇理会。

待到得一处挂了显眼白色丧幡的屋子,那雪白的身影一顿,慢下来,一步一步,移至那厅堂中。

看着中央摆放的棺椁,紧绷着的脸忽而缩得更紧,注视着,上前两步,又慢慢松缓了,变得轻柔。

“父亲……爹……”她低声唤着。

棺木中,那张平日里总是威严的脸,此时安静了,看着柔缓许多。脸上泛着虚弱的白,不再费心掩饰,彻底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她伸出手,似想触碰。却又缓缓顿住,不愿再扰了棺中人的安宁。

“小将军……”

一声轻喊,恍然似惊醒了那人儿一般。她静静移开眼,缓声道,“我没事,谢过忠叔。”

她收回手,接过一旁递过来的麻衣孝服,往身上一披。纤纤弱质,却更显柔韧不拔。

从此以后,卫府的主人,便只有她了。

她肃穆着脸,走到灵前稳稳跪下。漠然开口——

“忠叔,报丧吧……”

一语轻出,四方闻动。此后几日,前来吊唁之人不可胜数。或真心悲痛,或惺惺假意。卫风吟皆漠着一张脸,一一受了。

皇帝本欲昭告天下的檄文匆匆改过,变成一片沉痛哀悼的讣告;太后也曾派人来慰问,悲痛中,卫风吟再不曾给过好脸色,淡淡冷笑,便当敷衍过。

秦晏再一次因为丧事来到卫府,上一次,还是十余年前,卫夫人离世之时。他看着堂中跪得挺立的单薄身影,万分感慨。

怎这世间的磨难,便都让这样一名女子受着了呢?

他上过香,慰问几句,便在卫风吟周全却又淡漠的礼节中告了辞。

踏至门前,蓦然回首一望,那披麻戴孝的单薄身影,除却惯来的清冷愈发凝实,一双本是清凌的眼眸,却渐渐侵蚀蔓延开让人叹惋的沉寂。

上天不公,红颜命舛!

他叹息一声,抬脚迈出,头也不回地离去。

——

卫府的丧事办了七天。

在第四天时,褚沐柒唤人多置了一只蒲团,轻轻跪在了卫风吟身侧。

感受到身旁隔空传来的温热,卫风吟清寂的眼眸动了动,没有看她。

“风吟,用些饭吧……这般,身子恐受不住……”

褚沐柒担忧地望着她。近几日,她是越发的消瘦了。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风一吹,竟似挂不住了一般,飘摇鼓动,仿佛要将她带上天去,回了那仙宫,再不回来。

清瘦的脸颊微动,她开了口,“你我尚未成婚,你跪于此处,却是于礼不合……”

她望着前方灵位,不曾回头。褚沐柒却心中微恸,说道,“无妨,我与你已是定亲,我便陪你一道,也是应该……”

话尚未完,却见那消减的人儿摇了摇头,“不必,此事再议,尚无定数,你此时拜过,便自行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