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饭桌上,徐亢不出意料地被全家人关怀着,徐绽默默吃着碗中饭,盘算着一会要不要找借口回学校去住。
大学的纪律管理,可不像初高中那样严格,不论随意进出,只要在门禁前回去宿舍就好了。不然,就在外面或家里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去。
从小缺失的爱令徐绽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也冷漠、孤单许多。她把自己细细密密地封闭起来,不厌其烦地织一张大网,将自己携裹其中,即使透不过气也要倔强且强硬地维持着现状。
但其实啊,孩子就是孩子,所有的孩子都在渴望着被关爱、被宠爱,她也是。无数个梦境里,她都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所包围,诱人的馨香令她丧失意识,她只想一直沉浸其中,像是海中的鱼儿。
这个人是谁,如此令她沉醉。她曾在醒来后无数次地思考,可是她能够肯定,在她这些年的记忆里,她并没有遇到过一个可以给她温暖怀抱的人。
但是,有一个人的眼神与笑容,却令她记了很久。
徐阿姨。
她妈妈曾经最好的朋友。
是的,曾经。
在她还小的时候,她妈妈和徐阿姨关系还很好,徐阿姨会经常来他们家里,她也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没有温暖的怀抱,但是那种好她也记了很久。
她曾明确对她妈妈提出过,她有些偏向了,不仅对儿子,对女儿也要好点,毕竟都是亲骨肉。
在说那句话的几十分钟前,徐亢抢走了徐绽因为班里成绩第一而被老师奖励的小玩具,在很快玩腻了之后,故意摔碎在了地上。徐绽的哭声引来了徐阿姨对徐亢的斥责,还引来了她妈妈对徐亢的安慰和反过来对她徐绽的斥责,说她不懂得体谅弟弟。
在她妈妈牵着徐亢的手走出屋门之后,徐阿姨摸着她的脑袋,细声细语地安慰她。
随即,两颗糖果放在了她的手心。
一分钟之后,徐阿姨从呆愣住的徐绽手掌心上拿了一颗糖,撕开糖纸拿出里面的糖果,用手拿着喂给了她。
她愣愣地用嘴机械地叼住了糖果,还不小心一起抿到了徐阿姨的手指。
仿若青葱白玉,细腻嫩滑,她的嘴唇似乎在一瞬间麻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她的内心忽然没来由地跳出这样一句话,是她昨日上课时候学到的。
《鹊桥仙·纤云弄巧》。
从老师的嘴里吐露出来的,和从她内心晕开来的,感觉是如此不同。一个在词外,一个在词内。
牛郎和织女每年一相会,便能胜却人间无数朝朝暮暮的夫妻,她忽然觉得,当徐阿姨走出这房门,她再遇到她,便也需要等待了。
不太恰当,但是当时的她强迫自己去代入了。
至少手指的触感是真实的,带到嘴边的触感同样是真实的。
徐阿姨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后来,徐阿姨和她妈妈关系变差了,她曾零星听到点闲言碎语,似乎是徐阿姨喜欢上了一个女人,他们逢人便说,徐亦芸(徐阿姨名字)和一个女人在谈恋爱,是个另类。人们带了有色眼镜看她,处处嘲笑她、刁难她。
于是,她再没见过徐阿姨来他们家。每次她被徐亢欺负、被父母斥责的时候,也再没有一个人揉着她的脑袋安慰她,亲手喂她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