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想,世上怎么会有郁恪这样的人?

明明想接近他,却时刻小心谨慎着,生怕让他有一丝的不得意之处。

明明不想让他染病,表现出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实际却脆弱得不得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依赖着他,仿佛多看他一眼就能汲取到力量一样。

——这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小心思,比那些故意为之的谋算,其实更让人动容。

楚棠眸光动了动,像经年冰雪消融,琼枝玉叶绽放,山涧溪水流淌,皓然一色。

细微的摩擦声中,楚棠脱下了自己手上丝绢菱罗缝制的手套,修长光洁的手握住了郁恪戴着厚厚的棉手套的手,轻轻捏了捏,道:“好。”

郁恪没察觉到他脱了手套,欣喜慰藉极了,反手包住了楚棠的手,像小时候楚棠握住他那样。

第80章 我不食言

郁恪的手掌本就宽大, 为防抓破疮口,戴了没有指套的棉手套, 手指可怜兮兮地挤在布料里,显得更加宽大了。

楚棠修长白皙的手放上去,就像上好的冷白玉搁置到了一个笨重的座台上。很快, 座台翻了过来, 像一座小山翻转,努力弯曲手指, 回握住了楚棠。

“难受吗?”楚棠问道。

棉布太厚了,郁恪手指弯曲不了,一只手使不上力,握不住楚棠, 只能虚虚牵住两只手指, 他便像忍不住了一样, 伸出另一只手来, 极其珍而重之地、轻柔地抱住了楚棠的手。

“不难受。”郁恪笑道。

宫侍都被郁恪遣出去了, 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人之间隔着一扇朱红色的门, 郁恪生怕碰到楚棠,只从里面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只够他一上一下伸出手来。

楚棠低头看着郁恪微微颤抖的双手,声音平静:“哪里难受?”

郁恪轻轻摩挲他的手的动作一顿, 没过多久, 他难过的话语响起, 配上他原本低沉沙哑的嗓音, 活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大男孩,在向他最信赖的人诉苦:“脸难受,脸上长了疹子,好疼……哥哥,我会不会变丑?”

楚棠想了想,回答道:“会吧,听说长了天花的人,好起来后都会留疤。”

门上响起“嘭嘭”两声,像是什么碰撞到了门,闷闷的。

楚棠都能想象到郁恪整个人靠在门上的情景。

他这样别扭地伸着手出来,门后定会歪歪扭扭地站着,联想到平日里郁恪爱歪头靠在他肩上撒娇的一幕,他此刻应该还把头靠在门上,说不定那两声碰撞就是他额头敲门发出来,那场面,要多郁闷就多郁闷。

郁恪闷声闷气道:“我不要。哥哥本来就不喜欢我了,再毁容……我就更没机会了。”

楚棠眸光闪了闪,似乎闪过了一丝笑意,声音却半点儿听不出来,正经道:“我说笑的。陛下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上天爱惜这样的相貌,不会让你毁容的。”

“哥哥嘲笑我,”郁恪听到他的赞美,居然没高兴起来,低落道,“你在安慰我。可我知道的,就算好了,也是会留疤的。到时候我就没脸见你了。”

是没脸见你,而不是没脸见别人。

郁恪也只有在楚棠面前,才会这样像女人一样在意自己的脸。

楚棠眉尖挑了挑,是一种很漂亮动人的神态:“我不在意长相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