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淮已听不大明晰后面的话了,像是受到惊吓的人对周围的事物反应迟钝。情急之下,他拉住了宁清远的手,眼睛里的光凝不起来,像是在看宁清远,又像是没有,“我……想见我娘。”
宁清远叹了口气,“你现在还不宜出面。”
云明皇性子多疑,若定远侯真的谋反了,那么第一个处决的便是他的独生子。是长公主以自己的性命相抵,才换来云明皇的一时慈悲,没有下令捕捉景淮。
一阵凉风袭进房间,景淮刚刚出的一层冷汗被吹干,带走了他体表的全部温度。
他打了个寒颤。
有些迟滞的思维,因为这种冷,渐渐清晰起来。
“我要去军营。”
第47章 锦绣花(十三)
晨光熹微,景淮在收拾行李,两人份的。
昨日宁清远说会在今天早朝时求一个恩典,然后跟他一起去军营。
景淮同意了。
虽说皇帝放弃了将景淮软禁在宫的想法,但景淮要想自己一个人出城也是非常难的。
由皇宫到上京城,囚笼不过是变大了一点,却已经是皇帝最大的慈悲了。
景淮自嘲一笑,以前在这上京瞎玩的时候也没觉得这里是个囚笼,心境到底是不同了。
宁清远下朝回来时步履略有些匆忙,脸色冷凝着,看见景淮的时候步伐一顿,接着放缓了。
景淮将包袱打了个结,冲他嫣然一笑,“我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宁清远却摇摇头,“不去了。”
景淮正往肩上跨的包袱因为动作的停滞挂在了半臂上,“你……不想去了?”他以为宁清远反悔了。
也是,他们之前还是敌人,人家又凭什么帮他?难道就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甚至他觉得并不存在的师生情?他这样想着,安慰着自己无所谓,他一个人也可以,可心里却有一种又酸又涩的感觉蔓延开来。
宁清远定定看着垂头丧气的景淮,他那双浅透的眼瞳倒映出眼前少年的眉眼,便如同一团明色的松脂,囚困住了无路可逃的小小虫豸。
他告诉了景淮他在朝堂上知晓的事。
景淮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此时下着雨,街道被打湿,路上的行人只有他一个,他走路的姿势很颓废,丧失了以往的意气风发,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般,如同一具毫无灵魂的行尸走肉,可这具躯体又保留着丁点意识驱动去往一个目的地。
他的眼神空洞无神,灵魂却在疯狂地嘶吼呐喊着不甘。
他家老头子,死了!
娘亲在朝堂上撞柱而亡!
义兄,被抓进大牢里生死未卜!
不过短短的几日,他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一个。
他的眼眶干涩,想哭却哭不出来,胸腔里传来沉闷而清晰的破碎声,是什么碎了啊?心吗?可他为什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