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涟青缄言,约莫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温浓一个字都不敢接着往下说,维持跪地叩拜的姿势不敢动,直到头顶传来慢半拍的声音:“把脸抬起来。”

心道果然,温浓浑身绷紧,一点一点将头抬高,认命地把整张脸露出来。

信王车舆大而宽,至少能容三到五人,根本不必担心过份拥挤。车厢内壁铺用皆为冰绉软靠,减震隔热极为妥善,窗牖乘风,与户外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也令内心的躁动稍作安定。

温浓定定地看向靠窗静坐的陆涟青。

这个时候的他年轻许多,眉宇的戾色轻浅不少。不若后几年的病色浓重,更不是死后的枯瘦如骨。陆家世代皆出凤表龙姿的人物,陆涟青本就生得隽秀不凡,彼时少了几分凶狠阴鸷,举手投足的随性尔雅,宛若不世出的翩翩之君……

“脱。”

温浓呆了两秒:“?”

只一个眸色翻转,散漫消褪,厉色毕露,顷刻从天上云仙化作恶鬼罗刹,陆涟青冷冰冰道:“你是不是每句话都要本王重复第二遍?”

“……”

温浓惶恐爬到跟前,既不敢揪他的衣裳,也不敢脱自个的:“脱、脱哪呀?”

说着,声音不自觉又弱了几分:“脱谁的?”

第13章 刺客 陆涟青手腕一转,小刀削铁如泥,……

注意到她想动不敢动的不安份小手,陆涟青眼含凶光,面色阴沉:“难道你敢脱本王的?”

……倒也不是没脱过。

温浓讪然掐掉这个念头,明白这是要自己脱,又是一阵手足无措。

陆涟青冷眼盯着那抹红:“你打算顶着这一身到什么时候?”

经他一提,温浓低头,才闹明白陆涟青要她脱的是这身被强行套在身上的艳红霞帔。她可巴不得,伸手拉扯间,忽而想到当时逃命太急,衣裳不整就跑出来,此时披头散发也不知成了哪副德行,亏她还当街大吼大叫形同泼妇,郭常溪竟能当众把她揽成自个的‘家务事’,回头也不知会否后悔了。

堂堂信王当街捞个这样的女人,也不知会否颜面无存?

她一瞄,陆涟青就发现了。温浓不敢迎视,慌忙低头,把脱去的红霞帔推得远远的,故作认真地把褶皱的裙摆捋了一遍又一遍。

信王尊驾在此,温浓无法平静,抱着膝盖小幅度地蜷缩一团,窝在小角落里随着车舆摇摇晃晃……出奇的,谁也没有搭腔,温浓走了走神,不知不觉也就没再过度紧张。

从前与他同处一室,这人躺在尸棺了无声息,起初温浓也是这样既紧张又害怕,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再多抵触的想法都已经在长达七天七夜的困守一隅中消褪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