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不知皇帝此言何意,亦不清楚其说有些人对她青睐有加,是说谁?
莫不是知道武延基曾有意于她之事?
亦或者……裴光庭……?
更或者,全都知晓?
虽明白皇帝手眼通天,知道她的事不足为奇,可崔婉心头还是暗暗发寒,不懂皇帝突然向她提起这些意欲为何。
很快,皇帝接着问她道:“那朕且问你,古人将女子主政比为牝鸡司晨,你以为如何?”
崔婉心不由一咯噔:怎么一上来就同她讨论这么尖锐的问题……
皇帝问得犀利,崔婉虽心中忐忑不安,却不得不回答。
她略斟酌片刻,一字一句慢慢答道:“臣妾听过民间一句俗语,有言‘黑猫白猫,能捕耗子便是好猫’。故臣妇以为,只要能给国与百姓带来福泽,女子与男子当政并无甚区别。”
女皇闻言,朗声笑了片刻,忽地龙颜一肃,沉声道:“你倒是大胆,竟敢将朕与猫儿相提并论!”
崔婉摸不准这位女皇帝的脾性,却记得吉顼同她说过皇帝是慈和讲理之人,便壮着胆子为自己分辩道:“臣妾不敢,臣妾言语鄙陋,不妥之处,望圣人恕罪!臣妾只知,天地之间有杆秤,那秤砣,便是百姓,百姓不会去问天雌雄,谁将百姓利益置于心头,谁便是他们拥护的天。且前朝高宗皇帝常以荀卿‘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以勉己身。今大周朝国泰民安,威加四海,万邦来朝,足以证明大周朝便是天命所归,民之所望。”
崔婉说完这一大段,心里不禁对自己急智之下的马屁功力大大点了个赞!
她屏住呼吸感受一下大殿内气氛,直到女皇陛下朗笑之声再次响起,崔婉终于明显感觉到被拍马屁的人也很是心满意足之时,方把吊在喉咙口的心往肚子里放上一放。
须臾,女皇笑声渐止,复对崔婉言道:“你这性子倒是挺对朕的脾胃。可愿意到朕身边伺候笔墨?朕身边有一个婉儿,若凑一双兴许更美。”
跟皇帝相处的这短短片刻已让崔婉宛如坐了过山车般惊心动魄,自觉减寿十年,她哪里还受得了天天呆皇帝身边,何况吉顼说上官婉儿谈个恋爱被一刀戳破脑门子的事还言尤在耳呢。
崔婉稍稍一想,不得不字斟句酌道:“臣妾能一朝得圣人荣宠,如男儿般为国效命,内心自是千肯万肯,然臣妾万不敢和内舍人相提并论的。虽今日能得圣人垂青,可臣妾却万万不敢蒙骗圣人,实际上妾身乃才疏学浅,又不通文墨之辈,圣人再多接触片刻只怕臣妾就要露馅了。想来妾身纵然和上官舍人勉强凑作一对,那也是一双筷子长短不一,圣人用起来怕是不得劲。倘若臣妾今日因一己之私脑子一热,不自量力便承了圣人恩德,到头来却日日惹得圣心不悦,那臣妾便是万死亦难辞其罪了。”
听了崔婉一番长篇大论,皇帝笑了笑,也不再和崔婉多作纠缠:“罢了罢了,伶牙俐齿扯这么一通,你既无此心,朕也不勉强。不过,你这明哲保身的性子倒和朕的皇儿有几分相似。”
崔婉一听“明哲保身”四个字便知皇帝口中的“皇儿”当是指如今的相王李旦。
李旦可谓是皇室里的一朵奇葩,真真正正的世外高人!他先是将帝位让给自己母亲,前些日子又自请将皇嗣之位让给自己兄长,崔婉还知道,他今后还会将皇位再次让给自己儿子李隆基。
李旦后来还得意洋洋地说自己“三让天下”。
然而,他也确实是李治一众儿女中活到了最后的那一个,确实堪称李氏皇族苟命第二名!第一名自然非安定公主莫属。
李旦这人生目标,倒确实与崔婉十分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