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看似热闹欢腾的宴会,卸下虚伪的笑容后,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建福宫。
良妃甄氏扶着嬷嬷的手缓缓坐在贵妃榻上,眉目间都是疲惫,年宴上干坐几个时辰,便是她现在还不老也扛不住。
方才回来的时候她可是看到皇后娘娘走路都踉跄了。
她十七岁入宫,在后宫的乱流中挣扎了五年,掉了两个孩子才终于生下六皇子,如今还不到三十脸上竟已经显出老态了。
眼尾的皱纹不须用力挤眼睛都能瞧出来了。
丫头们进来服侍她更衣梳洗,终于卸下满头的钗环,换上轻软的内衫,才觉得舒服了些。
她看着铜镜里映出来的女人的面容,半晌才缓缓道:“原来本宫竟已经这么老了。”
她十七岁入宫,家里只是五品小吏,在这深水一般的后宫里着实过得艰难。不过仗着面容姣好,一个月里总也能叫陛下来一回。
可那时候她太天真了啊,竟真的以为靠着一个帝王那微薄的可怜的怜爱就能锦衣玉食的活着。
一个贵人,没有优渥可靠的母家,又怀了陛下的孩子,没有皇帝的照拂,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会受到怎样的磋磨,那些日子她真是连想也不敢回想了。
连着掉了两个孩子,又没有好好养着,怎么还敢奢求自己能一直貌美如花呢。
嬷嬷听着她的话心疼的无以复加,忙温声宽慰她:“娘娘这说的是哪里话,嬷嬷说句大不敬的话,这阖宫上下哪还有人比得过娘娘美貌呢。”
她是良妃的乳母,跟着她一起入宫,在这后宫里互相搀扶着浮沉了十多年,眼瞅着花一样烂漫的小姑娘痛苦的蜕变,怎么能不心疼。
她是把她当亲生女儿来待的。
“内务府前儿刚送了润脸的面脂过来,说是驻颜效果极好呢,还送过来一个会按摩的丫头,专门给娘娘使唤,奴才把她叫进来?”
甄氏笑着摆手制止了她:“嬷嬷别忙了,我早也不在乎这张脸了,原也是感慨几句罢了。”
这后宫里如今瞧着确实是没有比她更年轻漂亮的了,可赢了一群快五十岁的女人,你问她有成就感吗?
自然是没有的,她只觉得嘲讽。
嬷嬷心疼的说:“娘娘......”
皇宫里果然是最能折磨人的地方啊,娘娘如花似玉正爱打扮的时候,陛下赏赐的都是些边角料的东西;如今这人啊不需要这些东西了,送过来还有什么用呢。
“早就不是以色侍人的时候了,如今我们端看前朝如何便是了。”她伸手,自己拿起梳子从发根顺到发尾,恹恹道:“这后宫啊,早就脏的不像话了。”
说出这句话,她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一般,有些出神。
在这高深的宫墙内苑住了这么久,她第一次说出这句话。从前做贵人做嫔的时候,哪敢这样讲话呢,都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不是可靠,保不准前一刻话刚从嘴里说出来,下一刻就被绑到坤宁宫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