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披着一件紫色锦缎披风,那上面银线绣的宝相花在月光淡淡的清辉下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芒,清贵又妖冶。
是傅景渊。
他上了楚王府的马上,掀开车帘弯腰进去,那片紫色的衣袍转瞬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就像七岁那年,知道他是楚王爷之后,她看到的最后关于他的东西也是一片紫色的衣角。
“小姐?”初夏见她走神,轻声唤她。
林宛安笑着摇了摇头,进了马车。
车里,老太太正在和两个妹妹话家常,三妹妹倒是不时接老太太的话,四妹妹看起来怯懦一些,只低着头坐在一旁不吭声。
三妹如依性子要活泼一些,心思比四妹如惜也更活泛一些,她生下来便没有了母亲,是三姨娘陪嫁的嬷嬷照看大的,可到底吃了没有母亲照看的亏,不得不每日看杨氏脸色;可也正因为如此,早早的就把杨氏行事作风学了个十成十,八面玲珑,看人下菜碟儿,在林宛安看来,甚至比林如萱更像杨氏亲生的。
四妹妹如惜在家里存在感并不强,也是父亲平日里不会想到的人,可她还有祖母疼惜,四妹妹的生母四姨娘却是个与世无争的,女儿受了委屈也只会劝她忍下来,所以自小便养了个怯懦少话的性子。
相比来说,她还是要更喜欢四妹妹一些,心思单纯眼神也澄澈。
林宛安突然发现,自己本能想要亲近一些的人都是沈妙颜、林如惜这样单纯干净的人,实在没办法,她平日里算计太多,这方面上着实懒得分心思出来应付别人了。
她坐在林如惜旁边,老太太见她坐好,开口问:“大姑娘,楚王爷扶过你这件事已经传开了你可知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下午太后娘娘还专门拿此事问我?”
对于老太太,林宛安向来不撒谎,老老实实道:“祖母可记得七岁那年,太后娘娘六十大寿,祖母带孙女去拜见太后,后来嬷嬷带着孙女出去玩,回来时我手上和膝盖都磕破了。”
见老太太没想起来,她接着道:“那时候,我在廊下摔倒了,便是楚王爷路过扶了孙女一把。”
老太太没想到竟然是那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难为傅景渊还记得。
可一想到长公主说傅景渊想议亲的事情,她又觉得傅景渊说这话用意不纯,难道是想让林宛安进楚王府当侧妃去?
她不知道傅景渊专门给林宛安从凉州带了果干,所以她压根就没有往正妃这个位子上想过。
她也不是生在将门嫁于将帅的镇北侯夫人,老太太虽然刚强,却一辈子长在礼教的笼子里,女诫、三从四德等为女子规定的所有规矩深深刻在她的骨血中,让她行事半分都不逾线。所以她一想,便觉得傅景渊可能想纳林宛安做侧妃。
如果林宛安没有被退婚,楚王妃的位子也不是不能想一想,可退婚这件事实在是日日悬在林宛安头上的一把刀,稍有不慎便会被伤的体无完肤。
旋即,她又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谬,二皇子退了大姑娘的亲,照傅景渊那心高气傲的样子怎么可能呢?
便是侧妃也不大可能了。
况且,她亲自教导出来的大姑娘决不能去给别人做妾。
这么想了一遭,她对林宛安说道:“这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你只记得王爷尊贵,万万不要冒犯了王爷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