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发现,如今自己的意识仿佛就寄居在这位名叫玛丽的女仆身体里,她意识不到我的存在,我却能读懂她的想法,只是无法再像过去一样,自如地控制身体。
于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梳洗、更衣,又匆忙地吃了点豆粥,步履不停地奔到了当职的长廊。
这是一所相当气派的宅邸,建筑和家具却比如今的贵族样式更繁复深沉一些,像是数百年前的风格。从刚才的对话里判断,今天大概是这座宅邸的家主外出归来的日子,玛丽一边低头干活,我一边听见她在心里嘀咕,抱怨女仆长训话的严格,又羡慕翠西——方才和她拌嘴的女仆,被指派给了少爷做贴身女佣,不用再挤在破木板床上睡觉。
“都怪那天我的皮鞋被那个鬼丫头藏起来了!”她恨恨地一跺脚,泄愤似地拧起了水桶里的抹布。
也就是这个时候,忽然有什么声音忽然在远处响了起来,马蹄声与铃铛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这栋建筑的大门外。我的意识随着玛丽一起直起了身子,目光越过二楼的栏杆,看见那扇沉重而华贵的大门被人轰然拉开,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那里,走出了两个披着黑斗篷的人。
有几位衣着考究的男人已经在大厅中等候,看上去是这位家主的亲信或幕僚。仆人匆匆走过去,为马车上走下来的男人解下了斗篷。
我的思绪就在这一瞬凝滞了。
那个男人约莫三四十岁左右,身材高挑、面容深邃,有着一头卷曲的金发,还有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
——而这般浓烈的红色,我只在阿尔希弥斯家族的眼睛之中见过。
不知道谁递出了一个眼神,一瞬间,仿佛所有仆人都消失了。大厅中空得惊人,玛丽原本也应就此离开,但是,不知道是受了我的影响,还是她也看到了别的什么,这一刻,她的脚步与我的思绪一样停了下来,眼睁睁一位幕僚颤抖着,弯下腰,揭开了另一个人的黑斗篷。
一张雪白的面孔露了出来,一位约莫八九岁的女孩,正安静地被裹在黑斗篷之中。她有着一头子夜般纯黑的长发,一双寒星般的眼眸,面无表情,精致脆弱,好似由玻璃做成的艺术品,在熹微晨光中朦胧地晕着光芒。
但女孩的双耳,却像被人修剪过了一般,正潺潺地渗着血,殷红细流顺着耳尖流淌,沿着晶莹脖颈一路向下,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玛丽手中的抹布啪地落到水桶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四百年前的阿尔希弥斯家主,就这样将目光投了过来。隐隐的杀意从他的眼神中掠过,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你,下来。”他说。
玛丽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看见男人将身边的女孩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