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被说了的人心中不悦,与他争执了起来。

这么一折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徐叔儿时饥寒交迫,双腿本就有些暗伤。这秋日的雨水,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下。

他有些无奈,只得在树下就地坐下,也好歇歇腿脚。

徐叔正拿手暖膝盖时,离这棵树不远的地方,竟有人抱着啼哭的婴孩走过——想来这便是那人牙子。

那大户人家的家丁不止两人,领队的听了便拔刀冲来。

人牙子急了,往婴孩嘴里喂了些东西,那孩子呛咳了几声便没声了。

人牙子、拐子是最没心的人。假意求助,转手卖了恩人都是常事,怕不是想把这丁大点的孩子药死。现在不催吐,不死人怕是也要痴傻一生,平白造了天大的孽。

徐叔这么想着,也顾不得旁的,冲出去便抢夺那婴孩。

人牙子被吓了一跳。可他黑灯瞎火地看不清人,只当徐叔是与家丁一伙的,推开这人便跑了。

人牙子闹出的动静大,家丁去追赶时竟没注意徐叔。

雨夜山路滑,灯被他自己熄了,再抱着个出生没几天的婴孩……徐叔也不敢下山,抱着孩子在山上睁眼坐到天亮。

第二日,他顶着一对黑眼圈抱孩子下了山。

山间虽有雾气,却已有樵夫进山。

樵夫见了徐叔,打招呼道:“哎呦,徐叔!你怎的像在山上呆了一夜似的?今日可出大事了,那小叶哥昨日偷懒,回家的路上还遇着人说你允他早回去呢。哪想小叶哥路上遇着歹人,脑袋都给人削掉一半。他家里哭得和什么似的,也是可怜。”

徐叔心里咯噔一下,拽着那人问:“什么歹人,可抓到了?”

樵夫扯回袖子,有些无奈地回道:“要是没抓着歹人,小叶哥家里怕是早去找你讨说法了。是个人牙子,不知是哪户豪强的家丁找失物追得急。徐叔,这事可真奇了。买卖活人、合该地府下油锅的人牙子,他竟是冤枉的。人牙子躲得急,一刀劈了小叶哥的头,现在无罪也是有罪了。”

徐叔忍不住问他:“那大户人家派人追他,总不能是认错人了吧?”

樵夫耸肩活动了下筋骨,道:“怕是真认错了。问那些家丁丢了些什么,他们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人牙子身上也没什么脏物。那人牙子许是惧怕大家威势,也不说什么,低头便认罪了。”

他见徐叔想说些什么,想歪了便劝阻道:“咳,我知道徐叔您是公道人、爱办公道事,只是不讲理的人多了去了。别说那大户人家的家丁,便是人牙子那头……我们平头百姓也开罪不起啊。人牙子认识的拐子、三教九流之人不少,楼子里的哥儿姐儿看哪家不顺眼,隔天那户的父兄便欠了赌钱,龟公立马上门买人都不算稀罕事。那人牙子家里又不干什么干净营生,结了仇来拐人可怎么好。”

徐叔被这么一吓,竟是忘了说怀里孩子的来处。

怀中的婴孩啼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