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眸由天所生,却始终一尘不染。像是初生婴儿的眼睛,黑而大的眼瞳泛着亮光,好像黑夜中的星星。
施凉沫收回目光,垂眸听着风卷动云浪的声音。云浪在一重门是常见的景象,日暮的云浪有七色,日出的云浪有黑白两色。
黑色的云浪是阴影,也是没褪尽的黑夜,白色的云浪是日头刚升起时,逐渐蔓延的光色。
这些都是一重门常见的景色,却是柒里枝斋见不到的景色。她喜欢听着云浪的声音,喜欢游云透过手掌心的感觉。
“归夜长漫唐家庶次子——唐骨。”位于众弟子之首的十五岁少女低着头,右手执笔,左手执卷,一笔挥洒,墨香阵阵。
少女姓白,名日恬。出自名族,身后的家族位居家族榜二——月皎之族,月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月皎族人貌美动人,少有人能将其比下去。
“我不想上去。”名唤唐骨的十三岁少年伸长了脖子,眼球在眼眶来回转动。这少年的胳膊和脚脖子是煤黑色,浑身上下只有衣服是干净的,头发油腻的好似已经看到苍蝇在围绕。活像是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的乞丐。
“上去一个死一个,我不想做下一个。你这是没人敢叫才叫我上去的吧?我才不上去送死。”他的目光在骚动的人群中转了一圈。
手下游转的笔一顿,笔尖触及卷面,白日恬稍稍抬头,眯起眼睛,看着排在末尾的唐骨,提醒道:“一重门考核拿不到甲不能进入一重门,在进入一重门前,归夜长漫已经告诉你规则了吧?归夜长漫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你的家族不会希望你临阵脱逃吧?”
归夜长漫也算不得大家族,也不是小家族。榜上有名,位居第六。
“你先让别人上去,我再上去。你都说了我是归夜长漫最后的人了,我才不要急着去死,”唐骨把目光移到身旁的人,指着右旁的这个人,“你让他去。”
手抚上花枝上的刺,施凉沫抬眸微侧头,看向唐骨所指之人。这人位于她左手旁,是小毛球的主人,也是本世界的天命之子——方一扇。
七月酷暑难耐,汗一流,人的身子便软了。卷起叶尖的绿叶飞落窗棂上,在树杈中的草窝里,翠鸟争着脑袋往窗棂中看。
“今后,你们去了一重门便要隐姓埋名,切记,不可招摇,万万不可打着施流一族的旗号仗势欺人,若是用施流一族的名义惹了事,我定不饶恕!”
坐在蒲团上的孩童各个耷拉着耳朵,和一条条柳枝似的,垂怏怏。他们小心翼翼的看着在各位老祖宗牌位前的柳书坛,欲言不敢语。
柳书坛是他们的族长,年龄不详,据说,他们的高祖父在时,柳书坛便在了。据族里的长辈说,他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不会老也不会死,是神。
听起来有些扯淡,可距今为止,柳书坛的确不会老,最靠谱的传闻也便是这个了。
“我、我有疑问!”
声音来源是本族刚入族谱的方一扇,四年前便入了施流族,经过各大长老的一致决定,他于今年三月初三入了族谱。
他的爹娘是施流族的英雄,所以,让他入族谱这个决定并没有人提出抗议。可对于施流族后辈来说,他始终是硬生生插入家族中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