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么?想怎么刺探消息还是怎么下毒?”宁原道起身钳住她下巴,迫使她仰着头直视自己眼睛,薄唇紧抿如喋血的剑刃。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如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说翻脸就翻脸,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这样了呢?乐游惊惶委屈,她从没遇见过这样的神经病,只能语无伦次地辩白,“督公,我没坏心,我就是想对您好。”情急之下连妾身都忘了。
“对我好?”宁原道语气嘲讽不屑,脸上是大写的怀疑。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乐游见此更是伤心委屈,“我嫁了您,夫妻一体,我真是想对您好。”没说完就迅速红了眼圈。
宁原道明显愣怔了一下,他神色复杂地盯着乐游,少女清秀小脸上都是眼泪。许久,督公抛下一句“下不为例”转身走了。
小德子小林子跪送督公离开,等脚步声远了立即爬起来去正房。两人看见东间门大开着,乐游正站在地上小声抽泣,一时拿不准要不要进去。小林子叹口气,两人进去默默站在人跟前陪着。
乐游眼泪多半是吓出来的,宁原道离开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史书中东厂的手段,一时整个人都哆嗦起来,眼泪更是断不了线。眼前两个小孩儿巴巴地瞅她,比她还难受的样子,乐游不想在孩子面前哭,
“我去洗把脸,下午你们先睡觉,睡醒觉咱们把剩下的菜种完。”又想起来宁原道在这儿小孩儿还没吃饭,“厨房不一定给你们留饭,这两盘都没动过,你们拿去分了吧。”
洗完脸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两个小内侍端着菜一步三回头地回屋。方才两人说要守在屋子里不肯回去,乐游知道他们担心自己,但也不可能睡觉时候让两个小男孩儿守着,一人呼噜一把后背哄走了。
要是督公也这么可爱就好了,乐游感叹着计较以后,躺下也睡不着,索性起来趁好天光做针线,然后就被针扎了手指。她握着流血的指尖在心里骂宁原道害她分心,实在是个坏东西。
正被人念叨着的宁原道此时绷着一张肃白的脸坐在太师椅上,他挥手让张留下去,独自在书桌后头皱着眉头不知想什么。
最后几只夏蝉垂死撑着嗓子叫唤,聒噪的声音入耳却不入心。他把头用力向后拗折,看着承尘上面蓝绿色描金的卷草纹出神。
一刻钟之后,宁原道叹口气,自嘲地笑笑,而后唤张留进来吩咐安排,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大内权宦东厂提督的威风模样。
晚间乐游铺好被子坐床上等人,小林子从外头进来犹豫着说督公已经在书房歇下了,乐游突然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安安生生当个摆设不香吗?今儿个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吧,该!反正只要老老实实的,督公就不会轻易弄死她,看来还不如天天安生和两个小孩儿种菜呢。小林子本来要退下了,看她怏怏的忍不住小声说:“奶奶别灰心,督公不是不信您。”
八九岁的小孩子一本正经跟她分析大人事,乐游忍不住笑,故意逗他“为什么这么说呀?”
小林子往外间看看,神色郑重,声音更小了,“小的告诉奶奶,求奶奶一定得保密。”
“要是不能说的事儿就别告诉我了,得让它烂在你心里,不能告诉任何人。”乐游认真地告诉小林子,日后他或许会入宫伺候贵人,嘴一定要牢靠,宦官是草芥一样的命数,哪天糟践了都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