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背后传来一阵笑声,张逍走了过来,在小女孩面前蹲下,随手捡了根小木棍,挽起袖子在手臂上戳了一下,然后又指了指帐篷。这下小女孩似乎明白了,有些害怕地望了一眼背后的帐篷。

“张医生,没想到你哄小孩有一手啊。”

他笑了,“难道你小时候没有玩过过家家?”

“……玩过……”只是没玩过医生病人的游戏。

我低头从兜里翻出了两颗之前还剩的橘子糖递到小女孩面前,小女孩有些犹豫,眼睛一直盯着就是不敢伸手。张逍见状便在我手上拿了一颗扒开糖纸放进了嘴里,大声地咂了咂嘴,表情享受。小女孩终于伸手拿走了最后一颗,迅速地扒开糖纸塞进嘴里,也砸了咂嘴,欢快地笑开了。

第二天,跟着孙教授、张逍、主治医生和另两个实习生一起去拜访族长,顺便察看了解一下村落里的情况。几个村落依山而建,傍水而生,顺着河流连成一串。大多数房屋都是由大小不一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的,屋顶盖着木头茅草或清灰瓦片。正如小余同志说的那样,年轻人很少,村里走动的差不多七成都是老人和小孩,而且大都面有病色,小孩也瘦瘦小小的,打着赤脚跑来跑去。幸好这里的人基本上都能听懂“族长”两个字,我们顺着他们指引的方向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了族长家。

族长很瘦,个子不高,满脸皱纹,眉毛下搭仿佛带着愁苦,常年阳光暴晒皮肤腊黄透黑。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仿佛已经有六十好几了。虽然他的普通话说得有些磕绊,发音也有些怪异,但大致还能听懂。他说之前这里有一间小诊所,但是因为村里的人穷,很多时候看了病也拿不出钱,久了诊所就开不下去了,前两年搬走了。这边离外面镇子远,出门要绕过大山丛林,很远。年轻人想着走出大山,但挣钱了就不愿意再回到这里,于是这里就只剩下老人小孩,也变得越来越差了。大伙儿生了病,有时自己去找点草药煎水喝,有时部队那边会送一些药过来,但是我们这边人多,送来的药也是杯水车薪,所以更多时候就是自己抗过去。正说着,这时突然里屋传了一阵咳嗽声,他发愁地看着我们,问我们明天几点开始可以看病,他的孙子发烧好几天了。孙教授带着我们进了里屋,床上的小孩大约七八岁,满脸通红,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声音很微弱。孙教授亲自上前查看了小孩的情况,病毒性感染引起的反复高烧,需要马上进行治疗。孙教授让族长抱着小孩跟我们一起回驻地,族长激动地满眼通红,用衣袖反复拭着眼角。

回去的时候,族长带着我们走了另一条路,不是我们来的那条,应该是近道。路过一户人家的后院,听见房子里传出一阵狂乱的吼,隐约伴有铁链的声音。族长说已经这样子两天了,怕他伤人只能拴起来,见不得光,门窗都只能关着,水也不敢喝,一看到水就害怕,只能趁他睡着后偷偷灌进去一点。族长突然停住了脚步,一脸期待地看着孙教授,问孙教授还有没有救。孙教授无奈地摇了摇头,狂犬病一旦感染发作,死亡率基本是百分之百,目前还没有特效药可以医治。族长难过地继续往前走,说这户人家只有这两母子相依为命,孩子的爸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从此音信全无,他妈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好不容易长到二十多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孝顺她妈妈,结果被自己家养的狗给咬了。

我们集体沉默了,虽然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但还是很难过。作为医者,救不了自己的病人,自己的无能为力,会让我们有很深的挫败感。

第55章

天色暗了下来,四周变得很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没有网络的日子,大家觉得无聊便约着三三两两出来看星星,听水声虫鸣,吹着清凉的夜风,很舒服,除了偶尔骚扰的蚊子,不经意被咬一下又痒又疼。

张逍递来一瓶喷雾,我朝他摇头,“喷了,没用。”他在我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明天就要开始给村里人看病了,紧张吗?”

“不紧张,还有点儿期待。”